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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完全开惑,但也大有启:“公冶师兄着我守炉炼剑,原来是盼我自己看出‘火克金’和‘极必反’的对立,我却愚钝不堪,到最后也没能自己领悟。还是要靠师兄提点。” 公冶长老摆了摆手:“我这边没事了,你回去静心思索吧,再有迷惑随时可来找我。” 樊翘欢欢喜喜谢过公冶,起身正要离开,那位从剑中来的宫装女子忽然开口:“樊先生请留步。” 樊翘止步:“仙子有何吩咐。” 女子笑吟吟地:“你让他蒙了,这道理大可直接说与你听,又何必罚你烧火七月?两件事不相干。” “这不是炼剑到最后关头。若能得阳火相助,可锦上添花么。掌门让你来找我,不也是知道我炼剑到了关键时候了么。”公冶长老哈哈大笑起来,实话实说了:“把戏戳穿。可就不好让你白忙了。”说着他一招手自剑庐中取来一柄紫色小剑抛给樊翘:“你看不上它,不过遇到喜欢的晚辈,可以赐下去。” 樊翘只觉好笑,同门师兄赏赐无需推辞,接下了小剑再次道谢,起身离开,心里还在仔细琢磨公冶长老的话 上上好金,对烈焰不畏反喜。 火焰越是纯烈,好金便越是喜欢。 世上至纯火焰,莫过苏景的金乌阳火。 冠绝两界或有大话之嫌,但在这阴世间,七十三链子绝对算得数一数二的灵器——极致锐金灵器。 苏景来到褫衍海前,七十三链就已经深受重伤,虽还在苦苦坚持但败局已定,它们敌不过身上的墨色,如今再加上一个苏景,实力上仍就逊于墨色。 但若换一种方法呢?苏景的火不去直接入战,改作淬炼。这便是廿一链对苏景说的那个‘办法’了。 极金灵气得阳火急急淬炼,其锋更锐其力愈坚,威力暴涨。 金风鼓于阳火,苏景五百年修为尽数归于祭炼,金锋生于烈焰,与入体魔力滚滚恶战!墨力大占上风,但锐金得阳火淬炼,坚韧远胜初时,在这争斗中坚持得虽苦、却稳。 另外墨力不会再变强,巅顶好金却会在淬炼中越来越锐利。 穴窍如湖、经络如川,湖川之中激流汹涌,但内中无水、尽是滚滚烈焰,火内藏金但火不掩金;重重黑暗也在湖船内,或成群结队如凶鱼或凝形结相如巨龙,与火中金滚滚相斗 小鬼差昂着脑袋,仔细打量苏景头上刚刚开出的那朵金乌羽花,一旁的大圣忽然怪声怪气的笑了几声:“他体内一战,打得大了!若我所料不差,七十三链皆以入战!” 妖雾闻言吃惊不小,环目四顾,又哪里看得见七十三链。 大圣能领受到苏景身周被锐金气意包裹,妖雾可察觉不来,蚀海懒得给他解释,转开话题笑道:“再就是这个天真传人,疯得很。” “疯从何来?”妖雾不解。 话刚问出口,苏景忽然身体猛颤,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血落下、打红胸襟时。眉心前一尺又有一朵‘花蕾’跃出,含苞待放。 确实疯,体内争斗凶狠,苏景竟趁着这个机会修行。 ‘湖川’内几股力量争斗到你死我活,但只要苏景未死身体就还是自己的,那是他的穴窍、他的经络、他的修元。无论恶战如何激烈,‘湖川’的流向永远随他心意。第七境正法天地和合,第二重天擎,苏景在依法行功。所以才有了第一朵羽花盛放、才有第二朵羽花含苞。 这样做好处极大,害处也同样惊人。 宝瓶境的修行,打通天地线、勾连体内乾坤铸就小世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重‘副效’:炼体焠身。完成这一境界的修行。通常会被称作‘结成宝瓶身’,只从这个说法中就可见一斑。修行十二境界,对凡身**淬炼最强猛、效果最好的也是这一境。 所以被称作‘副效’,绝非身体的洗炼不重要,正相反的,外在的身体,正是内在小乾坤存在的根基。若根基都不够结实,小世界又岂能稳固?小世界脆弱不堪,又如何养成茁壮元神。‘副效’之说只是因为在这第七境的修行里,修家无需为炼体刻意做太多事情,只要正法行运、打通天地线的过程里,自然也就洗炼了身体。 无需刻意做太多,但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用做,归结于金乌正法。在第七境的修行中,帛绢上有六字箴言标注明显:沸以行,溃不惜。 不要让水在河道中平缓流淌,让它们沸腾起来、暴躁起来,于冲撞中前行,即便河道崩溃也在所不惜! 真元便是水,经络就是那河道。 但人有本能。既是保护也是桎梏。本能保护着人尽量免受伤害,但也把人桎梏起来让他无法试出自己的极限所在。苏景也难逃本能控制,他自己鼓荡起来的真元再如何沸腾咆哮,终归还是有个限度。一旦有可能威胁到河道,本能使然那真元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平缓些。 由此,在前面几年的修行里,苏景竭尽所能,也只能让真元在‘本能极限’之内躁动。 可是现在‘机缘’来了,自己的气窍、经脉成了战场,那争斗的力量远他自己的本领,就算想不沸腾也不行,本能管得了他自己,还能管得了墨巨灵法力、七十三链子? 如今真正‘沸以行’了。正是为了这‘沸以行’,苏景才要在这场生于体内的恶战中做不辍修行。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就越沸腾! 好处明显:一旦完成修行,他的体魄必远胜中规中矩的修行 沸腾了很好,但也同样再明白不过的,这沸腾根本不是能控制的。巨力轰动、怪力乱闯,对经络对身体的伤害何其巨大。这场恶战从酝酿、暴到现在才过了多久?苏景就已受伤,前后吐过两口血了!黑石、令牌都是宝物炼成的气窍,此刻还稳固得很,可其另外三大气窍和二十经络皆受巨大冲击,伤痕累累越来越脆弱他还能坚持多久?恶战不过才刚刚开始。 害处惊人:重伤都是侥幸,若不出意外,他得死! 识相的,尽量把战事控制在黑石洞天与大圣玦之间,固定于一处都受不了,须得来回转移战场以减小那份绝对的压力,经络与穴窍就当做缓冲地方,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保住身体,但苏景选择了行功,这根本就是找死。宁可死也得把这一境修行炼到极致,不是疯又是什么。 是挺疯,可也不算太疯,苏景敢赌这一场并非全无依仗。 他的依仗就是帛绢六字箴言中的后三字:溃不惜! 帛绢应该不会骗人吧? 帛绢不会骗人,可写下帛绢的那位前辈又哪里会预知苏景今日遭遇,或许‘沸以行溃不惜’不过是个故意夸张的说法,修者领会其意就好不能生搬硬套?苏景没把握,他就是想试试,第八道心识始终警惕,万一要死就赶快去请影子和尚来救命。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连串锵锵声音响起,第二朵羽花七瓣连绽,而苏景呕血接连三口,跟着在他人中前一尺地方。第三朵羽花花苞浮现,沸以行果然神奇,三个时辰就能开羽花一朵。 苏景体内战事胶着、苏景修行进境奇快、苏景离死越来越近。 褫衍海上,大战凶恶,沉舟兵伤亡惨重,尸煞也为占便宜受创不轻,打到现在褫家的尸煞差不多都现身了。沉舟兵渐渐占到了上风。 另一边,三尸、顾小君戚东来联手大战春秋蟾,几个时辰的恶战非但没能拿下那头凶猛蟾蜍,反倒还给多打出来两只三尸看上去顽劣不堪,真要狠打仗绝对算的好手,他们三个攻上去后春秋蟾很快不敌。不料云海下又窜出两只小一些春秋蟾,当时气得赤目怒叱:“再来一头老子就不打了!” 五个人对付不了三头蟾蜍,所幸三尸有不死之身,激战之中这一边矮子尸体还没落进云海,那一边矮子又挥舞着宝剑冲回来了,这一仗打得颠沛流离,还能坚持上一阵。 妖雾边擂鼓边观战。眼里浓浓忧色,大圣等待的强敌还未现身、那东西真要来了蚀海能不能赢尚未可知;苏景没事就喷血,怕是不等花开尽他就先把血吐干了;五人斗三蟾只是勉强坚持;唯一看上去让人放心些的沉舟兵战众尸煞,其实更让人担忧:打到现在,一头阴褫还未见!那些黑色蛇子一旦显身,沉舟兵怕是立时就会溃败。 简直没有一个好消息,妖雾没办法不担心,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嘶嘶’声响。毒蛇吐信子的动静。妖雾转回头不耐烦呵斥:“十六” “忽啊!”十六应了一声。可是小蛇大叫同时,嘶嘶声未停歇,妖雾这才现冤枉小蛇了,正吐信的是蚀海大圣。 凶蛮小子目光兴奋,昂眺望前方,他上半身都变成人偏偏口中的舌头还是蛇信,吐出嘴边上下急颤:“出来了!” 小鬼差急忙顺着大圣的眼光望去。他啥也瞧不见,但完全明白大圣指的是什么,问道:“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马上你就知道了。”言罢,蚀海吐气开声。桀桀笑道:“让我好等,快快现身吧!”吼喝之中,凶蛮小子蛇尾摆动冲上前去,急冲之中身形叠叠暴涨,呼吸功夫来到三尸等人所在战团。 待他抵达战团时,那三头身形百丈开外的蟾蜍,与半人半蛇的凶蛮小子相比就变成了真的蟾蜍大小。 蚀海笑容狰狞,头一探,三只春秋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的蛇信卷了,仰头吞入腹中。 被大圣吞了,它们就再没出来的机会了,隐隐听到几声蛙鸣惨叫,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赤目见状不喜反怒,都快要躺在海面上了仰视大圣,怒叱:“举手之劳,刚才又不帮忙!” “刚刚蓄势,出手会卸了气势,现在准备开打,先杀他几个小家伙算是祭旗鼓劲。”大圣声音好整以暇,一双蛇目仍遥遥盯着远方。 差不多他的话说完时候,前方远处,天顶上倒扣的重重山岭突兀崩塌,残岳巨岩砸入云海,前方那些山炸碎了,一时间暴土扬尘弥,随即就听得风雷鼓荡,妖雾的鼓声本来惊天动地,连沉舟大军厮杀的声音都遮掩不住,此刻却彻底被风雷声压了下去。 不过那轰轰雷声拖得齐长,声势骇人、但声音本身并无怒意,反倒是满满的倦怠之意,妖雾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认真分辨:是呼啸于天地的风雷没错,但也像极了一声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哈欠。 何止像,根本就是! 有一头怪物睡在山下,如今他起身了、炸碎压在自己身上的山峰岭岳,然后打了个哈欠。 打哈欠是传染的,蚀海大圣抱着膀子,也张口打了个哈欠。 六千字,今天的更新二合一了,主要是翻来覆去前面后面好几次修改,躁啊躁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idiann9 第五八二章烂泥塘 烟尘缭绕中,模模糊糊地巨大人影。**他从山岳下站起,而褫衍海是‘翻天覆地’、是倒转的乾坤,所以在妖雾等人眼中,他头下脚上,也是倒着的。 这头怪物实在太高大,头上好像还带了一顶高帽,也就‘长’了,长到他双脚踩在泥土中,高帽的尖顶距离云海也不过百丈遥远。 那人影挥了挥手袖子,罡风掠起扬尘席卷一空,巨人由此清晰起来。 不算那些尸煞,闯入这褫衍海中的所有人,除了不知外物的苏景、只懂忽啊的十六和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中的蚀海,其余人等才一看清那巨人,便一例外的齐齐惊呼! 黑帽黑袍黑面黑口,凶物又高又瘦,目光阴冷神情愤怒......身形巨大且通体漆黑,但绝非苏景三尸等人在南荒见过的墨巨灵,这头巨物莫说阴间鬼物,就是阳间之人也皆尽识得:他在志异中、他在神龛上、他在传说里——常。 黑常。 打到现在居然会跳出来一个黑常拦路。 三尸、戚东来等人都还好些,相比于常的身份,他们惊诧此鬼的身形、实在太大。可妖雾、顾小君两大差官是真正的震骇于心,一在后方云驾一在前方战场,先是‘啊呀’的惊呼,跟着又不悦而动‘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齐呼:“隆天大捕!” 早在苏景刚入不津阴阳司时,就听手下差头说过,黑白常、牛头马面等等都真正存在于幽冥,不过他们都是‘官职’,黑白常比牛头马面高级些,要五品以上司衙才会设立此职。 阴阳司的官职。从大判到要差,都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外人看不出端倪,妖雾、顾小君这两个阴阳司的重要人物却辨认得清清楚楚,前方那头巨大的黑常,分明就是阴阳司、阴世间第一位常老爷。 有封天都阴阳司的时候,就有此常!六千年敬忠职守,为阴阳司立下大功数,最后死于任上,大判感其功德。于他身死后追封‘隆天’之号。阴阳司于阴间屹立数年头,能以‘天’字追谥的差官只此一人。 “不必叙礼了,”阴测测的声音从天上漂落,开口的是蚀海大圣:“和夜叉蛤蟆一样,黑常早已身死。褫家的尸煞护卫罢了。” 阴褫为奇物,它们身具阴阳双属,不算阳世里的生灵也不算阴间里的鬼物,这些怪蛇有魂魄有灵智,但魂魄不从阴阳司轮回而来,乃是得乘于天。阴褫才不理会阴阳司如何,天性使然它们要寻觅上好尸身。发现这黑常的尸体了不起,自然带回老巢来,哪管这尸体是隆天大捕还是阎王老爷。 早就弄来了,‘隆天大捕’在褫衍海不知住了几圆了。除非亲眼得见。又有谁能想得到隆天大捕被阴褫炼成了常煞。 妖雾勃然大怒:“阴褫胆大妄为,个个该杀!” 可战场上没有阴褫,唯一一头就在身边,还是自己人。妖雾恨可恨,转回头向十六怒目而视。十六甩了甩尾巴,所谓的样子。 顾小君站起身来,开口道:“前辈尸身不容亵渎,晚辈求请大圣手下留情......” “糊涂!”不等女判官说完,妖雾便开口打断:“寻找尤大人才是重中之重。” 凶蛮小子低头望向顾小君,阴测测道:“我若手下留情,所有人必死疑。你们自己看不好祖宗的尸身,却让我来小心地打他?难怪你是官。”跟着他把目光转向妖雾:“还是你明白事理。” 妖雾面色狰狞,咬着牙说道:“请大圣全力以赴,打通此关!” 蚀海哈哈一笑:“试试看。”言罢不再与同伴啰嗦,举目望向前方常煞:“怎么,你不下来、就吊着和我打么?” 常煞一直头下脚上的‘站在’地面上,呆滞目光投来、看了看大圣,忽然它开口一声低吼,随即论后方云驾还是前方战场,论苏景一伙外来者还是本地护卫尸煞,全都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法术攻于头脑以至眩晕,而是天地真的旋转起来。忍不住的眨眨眼睛,再开目一看免不了又是一场大大的惊骇! ‘翻天覆地’变成了‘天上地下’,这翻转的天地竟于此刻颠倒为正:天空高远,云海铺展苍穹,大地广阔重重山峰绵连远方......天地倒时,常煞倒挂,如今天地正了,常煞也正、再正常不过的站在地上,几乎头顶着天,依旧呆呆望向蚀海。 世界正了,常煞正了,但其他人全部‘反’了。 原本站在云海上的戚东来,变成了头下脚上倒挂天空的虬须汉;三尸本来踩着童棺悬浮云海,如今云海最高、童棺贴于云下、三个矮子仍是脚踩棺材板,只是变成了大头朝下。 戚东来、三尸、顾小君、妖雾、沉舟兵、本地尸煞直至苏景和蚀海大圣,全部‘倒吊’。 戚东来心思微转,身体如车轮般一转,‘正’了过来,可是没有用,他能轻松把自己摆正,灵识感觉正了,但身体感觉却是在‘拿大顶’,而且非得花一份力量来维持,否则马上就会摔倒。 灵识、身体,法协调,当褫衍海‘天上地下’后,内中人论倒挂或正立都别扭异常。 常煞并没有急着攻过来,昂立于天地,死气沉沉地看着大圣。 两个力气差不多的壮汉打架,可一个倒立一个稳站,谁输谁赢还用说么?赤目着急非常,问大圣:“有的打么?” 蚀海如实应道:“本来大家差不多,现在他顺于天地,我逆于世界,这下子相差大了,全没希望。” 三尸一听立刻招呼一声,歪歪斜斜地飞回苏景身边。倒着飞速度倒也不慢,但说不出的不得劲,雷动大声招呼着:“那就先退走再谋后算!” “哪有后算,咱们想走就能走么?”蚀海小子居然还在诡笑,下一句话说得是奇怪:“宝贝没了,还能再炼。”言罢手中妖诀连翻,霎时间妖风暴涨,七道神通打向常煞。 神通之后,蚀海大圣猛张口。一道乌光振起,激射前方大敌,旋即半人半蛇凶蛮小子自云海中倒窜而去! 神通在前,乌光宝物在中、洪蛇大圣于最后,三击接踵若流光闪电。 七道神通先到。天灵、眉心、人中、咽喉、膻中、脐门、丹田,准确异常尽数击杀于常煞要害。 可没有用处,放于幽冥乱世足以毁灭中军、轻松摧城拔寨的浩大神通,才一碰到巨煞身体便化归清风,袅袅散去了,常煞不受法术,只能以蛮力击杀! 神通用。法宝乌光又到,可就在这宝物击中常煞之前,身具最后的洪蛇大圣遽然提速,从后面赶上乌光法宝。凶蛮小子双拳并起、狠击乌光......宝物不是用来降敌的,而是要拿到敌人身边来摧毁的? 双拳一左一右、汇合于乌光之上,众人耳中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旋即又觉天旋地转。 宝物毁了。而天地再一次丢了方向。 乌光飞射太,任谁都法看清它的真面目。只有蚀海晓得它是什么:大圣点将玦。 虽不如天真凶猛,不如灭顶、焚天有名,但蚀海也是货真价实的妖家大圣,炼得大圣点将诀一枚,不过这枚令牌他没太多用处,洪蛇孤僻、遇到喜欢的妖怪就吃掉、遇到憎恶的敌人也吃掉,他没什么部署。 就算没太多用处,令牌仍是妖家至上宝物,得自至上修为与天地造化,能够封妖纳怪、内蕴神奇洞天......蚀海大圣自毁令牌,为得就是炸碎令牌中的洞天。 洞天是什么?也是一方世界。 一个世界崩碎于另一方天地会怎样?一时之间,方向错乱乾坤游转,褫衍海上,以大圣为心一千八百里内地方,天疯旋地急转,上下反复乱转不休。众人身处其间谁也逃不脱,哪个还能站得住脚,立刻就跟着翻滚起来,就算蚀海和常煞也可例外。 而蚀海在击碎令牌后,身形化归原形变成巨大洪蛇,狠狠扑到了常煞身上,天地翻滚、人人翻滚,就在这‘乱七八糟’中,蚀海以大圣之躯硬撼常煞,纠缠恶战。 戚东来被‘翻’得头昏眼花,但还不忘大大地喝彩一声:“好!” 常煞颠倒乾坤,众人皆逆他独顺,稳稳占下来天时地利,胜券在握;蚀海大圣自毁大圣玦,引荡乾坤错乱,这是一拍两散、是撒泼耍赖,天地乱转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但能彻底毁掉常煞占下的优势。 雄鹰搏击长空,恶狼独行千里,鹰搏于狼后者吃亏,所以狼子把雄鹰拖进了一片烂泥塘,大家都不会游泳,都不适应稀泥软滑,但至少...公平了。 戚东来心中的血性从不为外人道,有幸经历这样混乱却漂亮的一战,他只觉畅不已,一边乱翻着一边哈哈大笑,然后身不由己和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的赤目撞了个满怀,赤目瞪眼:“你看着点......”话未说完戚东来又不知滚去了哪里,面前飞来的变成了拈花。 赤目手疾眼,一把抓着了拈花,随后发觉拈花要掰开自己的手,赤目纳闷:“你做啥?”兄弟俩天上地下的翻跟头。 “刚才差点撞进顾小君怀里,我得再试试!” 自家兄弟就这么点嗜好,赤目一定成全,闻言就放开了手,随后恍惚看到拈花冲着不远处一头黑毛尸煞摔了过去。 第五八三章花要开 完全身不由己,拈花躲闪不开正正撞进黑毛尸煞怀中,拈花神君自诩风流,每天洗脸最爱干净,被个尸煞保住、恶臭味道直直钻进鼻孔熏得他满心烦躁,拼命挣动,不料这头尸煞其他本领没有,唯独身体坚韧远胜‘同类’,把矮神君抱在怀中论如何也不肯松开,几次张口露出森森獠牙去咬拈花的脑袋。百度搜) 拈花左躲右闪,与尸煞苦缠半晌始终挣扎不脱,正恼怒之际雷动从不远处滚过,大声提醒:“神君,你死吧。” 一眼惊醒梦中人,拈花登时不动了,任由尸煞一口咬掉了他半个脑袋,如愿以偿‘死遁’摆脱纠缠。 直接死回苏景身后,停留才瞬瞬,便又被乱冲乱落的‘天地乾坤’远远地扔了开去...... 另一边,铁灰大蛇蛇身缠绕常煞大打出手,不闻咒言法唱只有昂昂怒吼、不见神通法术只剩巨力纠缠,两头庞然大物就在这‘翻天覆地’中,用老天爷教给他们的最最原始的方法舍命搏杀! 蚀海也不晓得自己崩碎大圣玦洞天能让天地‘翻腾’多久,可若想争胜,就非得在褫衍海世界重安宁下来之前降服敌人,否则自己又会回到‘敌顺我逆’的困境中,到那时必生理。蚀海全力以赴。 常煞又岂是等闲之辈。 若时光颠倒,让蚀海大圣在全盛时遇到活着的这位常老祖,大圣必不是对手。 所幸常已死,且他的尸身似是炼化得火候差得远。身体僵硬反应迟缓,激烈打斗中四肢和身体协调奇差,再就是判断:前后有过几次,他挥拳抡爪都没能蹭到蚀海。不是蛇子及时躲开也非天地错乱所致,是他自己的‘判知’出了问题,他以为自己能打到,打出去后才发现原来偏差了很远。 这头尸煞炼化得不够好。加上它的主人阴褫不在一旁指挥,战力大损。 蚀海身魂不属是重大缺陷,但和眼前的常一比,小毛病了......可归根结底,这也是一副超凡入圣的尸煞,‘隆天大捕’的根基摆在那里不会变。 大圣竭尽所能,两头巨物的搏杀暂时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疯癫世界中,时间似也过得奇,不知不觉中三个时辰过去。天地仍乱翻不休。十六被晃得连大龙都吐出来。但用尾巴牢牢卷住了苏景头顶的一缕头发,护法重责小阴褫绝不怠慢。尸煞对沉舟兵的恶战早都打不下去了,大群怪物仿佛摇盅内的骰子。只剩下不停翻滚,时而上天时而入地的狠摔。唯一能维持‘正常’的只有大蛇与常,他们的身躯缠在一起以开解,除非分出生死! 洪蛇身上一道道巨大伤口,鳞皮翻卷血肉裸露;大常也伤势不轻,身上大块大块的皮肉被掀掉,左边脸颊也遭大蛇撕咬扯烂了一半。各有一身皮肉伤,各怀一道浑天力,打个不休胜负难分。 拈花始终没能撞上顾小君,倒是被黑毛尸煞又抓住一次,这次他学乖了不摇不动直接被对方咬死拉倒,死一次就回到本尊身畔一次,而这回拈花再从苏景身边摔飞前他看得清楚: 也和众人一样‘上下翻飞’的苏景,身边多重金色花苞围绕。 常挡路、天地逆转;大圣毁令牌、乾坤错乱、巨恶相争......谁都没注意就那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三十六朵齐现于苏景身边。 真正绽开的只有之前两朵,其余三十四朵皆为花苞,花未开。 上次拈花死过来的时候,苏景还只有那两枚绽开的羽花,全不见其他花苞。 三个时辰,浮现三十四枚花蕾。 足见‘沸以行’的神奇了! 完成‘地归’七十二鳞叶修持之后、来到褫衍海之前,中间有差不多大半年的光景,苏景都在做第七境第二重‘天擎’的修持,但他第一朵‘花蕾’还是在为廿一链洗炼墨色时才出现的。 如此精进神速委实匪夷所思。 但若换个方向去想,七十二道墨巨灵的古怪法力,不看阳火与墨色的生克只以力量强弱而论,每一道只比苏景全副修为略逊一筹而已;七十三环链子的锐金之力,比不得墨色却也差不了太多,这两股巨力于身体内疯狂恶斗,就的气路开拓来说何其有效!以前是苏景自己破关冲路,如今是他带着墨力与金锐一起破关,效果相差天地。 可是...这是好事么? 拈花觉得是好事,高高兴兴地摔走了,不久之后戚东来意间从苏景附近被甩过、见了他此刻情形时,虬须大汉却深深一皱眉。 一缸水,一个人慢慢喝,用不了几天功夫就能喝光,可若把这缸水一口气倒进肚囊,下场不言而喻。 苏景的身体根本没准备好开花三十六朵,可现在花就要开了。 ...... 十段心神敛于内,合力七十三链苦战入体墨色,苏景本来不知道外面事情,可大圣战常引得天地狂乱,让他身体乱滚,苏景立刻察觉,一道心神暂离体内战场返回、重控制身体开目查看,以他的眼力何须旁人解释,很就明白了外间情形。 仍是那道心识,先去鬼袍请影子和尚相助大圣,和尚反问:“那你呢?” 内战奇剧,和尚还等着为苏景护命,苏景想也不想:“你帮过大圣就赶紧回来呗。” 和尚点点头,起身就要遁往袍外,可身形才一动他又坐回了原地,和尚的面色略显惊讶,侧头寻思了片刻,先喃喃一句‘原来如此’,跟着对苏景道:“走不了了。” 和尚已经开始行功打通‘九宫’,如今他是鬼袍器魂,这道功法又行运特殊。行功之际会将他与鬼袍‘接连’一起,性留于己身命则归于鬼袍,便是说和尚在袍中,他的性命完整。一旦要强行离开袍子,性命剥离顿时魂飞魄散! 这一重‘境地’和尚自己也未料到,他以前从未遇到过。此刻就算他收功‘命’仍会留在袍子里,以和尚自己估计。除非真正行功圆满、彻底打通九官才能让性命真正归合。 “不过你放心,袍子认你为主,我入你体内穴窍妨。” 功法事情,说如此便如此,没道理可讲没讨价还价的余地,苏景不再废话心神一转又赶往剑魂屠晚处,可是真正让他大吃一惊的,不久前还好好的剑魂,此刻竟四崩五裂! 屠晚剑魂横纵交错断裂成了十七八截。 若非专程把一道心识调来此处查探。苏景对剑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全察觉。 不过初时惊骇过后很就有所领悟:屠晚崩裂自己不可能没察觉。除非这‘崩裂’是正常的......是它自断魂身、做破立臻修。 早不破晚不破偏赶要请它出手时弄断了自己?苏景不止习剑术、修剑意。他自己也炼剑,对剑之一道了解深刻,疑问与奈跃出心头同时脑中也了答案:因七十三链锐金入体。 于剑魂来说。‘七十三链’正是他最好的补品,当然它不是要夺舍。也不是要夺链子的锐金力道,他是一段魂魄,他最需要的七十三链子舍命斗战时绽放而起的锐金气意。 果然,再仔细看,层层锐金气意被吸敛到剑魂附近,正围绕着一截截断剑飞打转,仿若一道道漩涡,节节断剑之间,偶尔会闪出几道寒芒彼此勾连呼应...... 气意虚缥缈、不能杀敌自也不会对战局有影响。屠晚现在做的事情,对自己大有好处对链子和苏景全妨碍。 至上金力入体,幽冥世界里最最纯烈锐金气意充盈苏景体内,这等机会千载难逢,屠晚不肯放过。 长久以来,都是苏景以阳火和三这三那诀来锻它养它,屠晚能主动持法修炼算得大好事,只是他现在断成这副样子,让他赶出去迎敌再不可能。那段心神重返鬼袍再去见和尚,就一句话:“真要炸了你得救我!”说完回归战场,片刻之后,气窍尽展经脉全开。 之前就已经‘沸以极’,但多少也还会加上一份小心,比如刻意控制下‘激流’涌动的方向,尽量去冲击还结实的地方避开已经受伤薄弱之处,又或者分出点点阳火去及时修补受创严重的经络。 ‘溃不惜’没错,不过能不溃还是不要溃。 可是现在......他自己就养了一头阴褫,是以他晓得,可以大马拉小车,可是不能反过来,说穿了多厉害的阴褫炼多厉害的尸辇,有一头常煞显身便说明还有一头差不过凶猛的阴褫隐匿暗中;又何止一头阴褫?根本是一头阴褫都还没见到! 就算阴褫躲在阴褫海深处死也不出来了,至少还有墨巨灵吧。 墨色法力、墨灵精都已显身,墨巨灵还能有多远?苏景原先还盘算着,自家队伍中有大圣可以和墨巨灵周旋一番,哪想到幽冥阴褫还养下了大常这等凶尸。 情形不妙,苏景真正‘溃不惜’了,去拼一个‘’字,精进。帛绢上记载明白,地归天擎两重小境界之后、虽‘宝瓶境’的修行尚未完成,但修元真力会有一道大突破。 斗战的力气才是活命的本钱,但想要这副本钱先得拿性命去拼,苏景再不设防,只求羽花速开。 便因如此,其余三十四朵羽花花蕾于短短三个时辰内尽数浮现,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朵开后,第二朵花苞才现。 三十四朵花苞漂浮,随便苏景身体如何翻滚,它们都始终保持在自己的位置,等着开放...... 忽然苏景身体猛震,口鼻眼耳七窍沁血,溃不惜...不用惜了,真溃了。 而同个时候,暴躁乱变的小天地中异变突起,大群阴褫冲入。 第五八四章光热加身 阴褫数量百多头,于毫无征兆中冲入战场!体型大小各异,大的堪比白哼云哈,小的甚至比十六还要在短上一半。 三尸见状同时在心里喊了声‘苦’,如今情形还有谁能抵挡这群凶物,就凭自己这边的小妖三五只,真要开打顷刻就会全军覆没。 又迎新的劲敌,苏景这边没人不觉得心头发苦,但戚东来、妖雾这些见识不错之人,皱眉之余心里另有一重疑惑:阴褫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整座天地都在翻来转去,此刻杀进来还不是跟着大伙一起翻跟头,又有什么用? 就算想吃人,好歹也等大圣玦洞天爆碎的影响结束之后,现在就发动冲杀性子未免太急了些若真是急性子,那为何不早来。 果不其然,阴褫一冲进来就摔了个乱七八糟,天上地下四面八方被甩得到处都是,这是乾坤反复,连大圣和无常煞都无法维持身势,何况这些怪蛇。 妖雾愈发糊涂了,因为他的修为不够眼力差劲。戚东来则不然,疑惑片刻就恍然大悟,他看得清楚,阴褫不对劲:人在此间身不由己,但这不是说人就不能动了,就算沉舟军中小卒,被甩来甩去时也会能地手舞足蹈寻求身体的平衡;刚冲进来的这些阴褫却都软塌塌的全无挣扎,随这方天地把它们来回抛起阴褫不挣扎? 阴褫无力挣扎。 还有生机但力量几近丧灭,它们全都脱力垂危。 不等戚东来再仔细思量,正巧在他不远处的顾小君忽然发出一声大叫。有仓皇也有喜悦、有恐惧更有惊诧,诸般情绪缠绕一起,让她的呼喊说不出的古怪。戚东来赶忙抬头,一点朱红颜色落于眼内。 红艳。醒目,翻滚、摔近,一个身穿红袍之人,与苏景那件官袍一模一样的大判官服! 披袍者。瘦骨嶙峋、中老年纪,虽然他双目闭合让人看不到他眸中星月,但再明白不过的,不是尤朗峥又是哪个! 勉强将一道灵识远远扫去,戚东来心中稍稍一松,大判也还活着,和那群阴褫差不多,大判脱力昏迷。 戚东来吐气开声:“还活着!”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妖雾仿佛被堵着了大半咽喉、硬是挤出来的一声带了哭腔的欢呼就告响起。跟着妖雾又忙不迭照顾自己的同伴赶快迎上大判。 想法再好不过。但天地乱套了。全无规律可循,想要截住大判谈何容易!若尤大人能早点来还好,那时大群沉舟兵还能保持清醒。仗着数量庞大总有机会能抓住他,可现在猛晃了几个时辰。众阴兵的脑汁都快从耳朵里甩出来了,个个昏昏迷茫身体乏力,穿插乱飞着只能捣乱全无法帮忙。此刻还能在错身时出手抓人的也不过戚东来三尸顾小君等寥寥几人。 空有一身修为,平时追风逐电之辈,现在连一个不能动的人都捉不住。 眼睁睁地看着大判飞来转去偏偏却靠不上前,妖雾和顾小君心中焦躁比着见不到大判时还要更甚!‘游荡’一阵,或许是颠簸太巨,犹大判就此醒来,双目张开眼光黯淡且散乱,明眼人一看就只他伤得甚重。 妖雾大喜,遥遥高喊:“拜见大人,大人可还安好?属下相救来迟罪该万死。” 尤朗峥循声望去,待他转头的时候妖雾早都不知飞哪去了,虽重伤、虽颠沛,尤朗峥依旧沉稳,眉头微微皱起,身体放松随错乱空间甩起,双手则缓缓抚过身上红袍。差不多这个时候,天可怜见,终于让妖雾向着大人飞去,小鬼差欣喜若狂! 尤大人抚过长袍,开口唱喝:“天地阴阳,红袍正中,与我”还差最后一个‘定’字便能把一道大令唱完整。 同为红袍主人,不过对这件官袍力量的发挥,尤朗峥比着苏景要强上百倍,这大红袍象征着真正公平,当乾坤混乱时,自有把定四方重整方向的奇效,正好能克制现在的状况,尤大人被甩得难受,有什么事情都等他稳定了这千多里的乱象再说。 妖雾追随大人已久,知道尤朗峥要做什么,心中大吃一惊,若乾坤稳定了,大圣岂不是又要被‘吊’起来?那样的话大伙可谁都活不了!口中急急喊上一声:“不可”喊喝之际他已经冲到尤大人身边,为阻止大判施令、能使然,冲上跟前的妖雾抬手一推。 尤大人立刻飞得远远的,最后一个‘定’字没能喊出来,不知是法术被打断还是妖雾用的力气太大,大判官两眼一闭重新昏厥,等把他推翻推飞妖雾才反应过来,啊呀怪叫气急败坏,想要再抓大人又到哪里去找。 阴褫与大判到来,让这片战场愈发混乱。 仿佛还嫌不够乱似的,战场之中突然有风席卷没有酝酿过程,从无到有、就那么一下子,罡风凛冽!风强猛,不逊于凶狠神通。若在平时戚东来想要抵抗着狂风非得行运真法全力以赴不可,此刻人在混乱世界里,根无从抵抗。 连戚东来都扛不下,场中又有几人能挡。 风来得突兀且凶猛,清醒之人急忙寻找缘由,很快有人惊诧发现:风自苏景身上而来。可尤其古怪的:风不是苏景吹出来的,正相反,风在向苏景身内灌区。 自外而内,狂风涌动,自四面八方莫名刮起,拼命向着苏景的身体中灌入。 苏景仍双目紧闭、为回神,他的身体还在荡去摔来,加之风势鼓荡得凶狠,是以不过呼吸功夫,暴躁乱风就挤在了一起,倾轧片刻后便急急旋转开来,苏景成了风眼,飓风如天龙、疯旋天地间。 但这片世界是‘乱’的,飓风成形、很快被扯碎、再成形再扯碎,这天地真正乱成一锅粥! 还有,风起,似是把光和热瞬间抽干,天色迅速沉黯、天气骤冷,小鬼差妖雾猛一个机灵、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天昏地暗,只有苏景是亮的,他在发光。 见到大圣斗无常后,苏景再不设防,真正‘沸以极’,不久之后便‘溃’了。不是一处两处的经络受伤,而是手太阴、手少阳、手厥阳、足阳明和阴阳维脉,二十经络之中六道大脉齐齐崩碎!会如此只因他以前修炼得太好、经脉都足够结实,轻易难伤但一崩俱崩。 苏景有所准备,可同时六脉崩乱还是把他吓了个魂飞天外,分神一道,口中大喊着‘崩了崩了’心急火燎去喊和尚来救命。 不料还不等影子和尚出手,金乌金屋、剑羽阴风、天乌剑狱,苏景之前炼化成的三重罡天突然脱离战团,骄阳上重天归于祖窍、金风中重天进入心窍、罪恶下重天入主气海。 三道罡天未受苏景心意指使、自发而起去了他身体自有的三大气窍。 旋即三重罡天疯旋,同时三六一正位穴、千零八十阿是穴齐齐开放,近千五百条气路将三气窍三重天接连于外间乾坤。 罡天急转,如怒海漩涡一般升腾巨大抽引之力,苏景身周、外间天地中的光与热,被迅速抽进身体。 光和热又是什么?五感能查却摸不到抓不住,不是真实存在也不能算完全玄虚,它是‘力量’,从火而来的、表现在世界中‘力量’。既然它因火而生,就能金乌被收回,只看金乌愿不愿意! 另一道帛绢上不曾记载的金乌正法自行行运,为苏景夺取天地间的光热,光热入体、于罡天中的阳火汇合、再汇聚流出为苏景修补经脉。 暖洋洋的舒服,无以言喻。 ‘沸以行、溃不惜’,金乌正法不会骗人。 不骗人,但会有隐瞒,以前苏景也遇到过一次。完成第四境小真一后,帛绢上会浮现‘剑刹天乌’的修行办法,如果炼了这重剑法,再第五境冲煞中会得三窍连开、修士的身体变成大地,那柄‘天乌剑’变成未来的罡天; 若未做‘剑刹天乌’的修行,第五境则只开气海一窍,与其他功法没了什么区别。 开始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帛绢又何必隐瞒此事,生怕这一脉弟子的成就会太高么?但后来修行渐深,渐渐领略‘金乌’真意:凶兽天性喜爱斗战崇尚斗战,帛绢上显出奇妙剑法、大好斗战法门,若弟子顾着境界、暂不去学,便说明此子不喜斗,那他将来的成就也有限,冲煞只开一窍也罢。当然这不会断了他的修行路。 其实冲煞开三窍和开一窍,也只是战力差别,不会影响境界的。 前面的道理早就想通了,所以今天的遭遇也不难解释,有所隐瞒,是为做下一重心性考验:若不敢‘溃不惜’,那就按部就班的来,仍是不会影响境界;可若真能做到‘溃不惜’,对性情火烈之人,金乌自有奖赏。 奖赏便是:光热入体重铸经络,送你一副远胜于稳妥修行的好身体。 整座褫衍海都黑了、冷了,熊熊光滚滚热,并不与‘墨、火、铜’之争冲突,他们自行流转,铸脉奇快,速度稳稳胜过另一边的恶斗破坏,十个苏景一起笑了起来:修行路上一阶一阶,一景一景,因为‘金乌真策’总不按着普通功法的常规套路来打,所以让攀阶时更惊心动魄、也让周围风景更美艳动人! 不过苏景才刚笑了两声,又复眉头大皱。 第五八五章八百丈灰 不过苏景才刚笑了两声,又复眉头大皱。 ‘外面’是个大麻烦。 两凶争势,天地错乱,挟带光热的罡风才成形就断裂,成形又断裂如此往复,除非天地归复正常,否则入体光热永远是断断续续,若平时也就罢了,可这光热是用来重塑经络、用来救命的,如此下去后果堪忧。 就在这个时候,褫衍海上那滚滚相斗的战团中,猛传出蚀海的吼喝,也不管苏景能不能听到:“天真传人,我非去那‘神奇之海’不可!”言罢,蚀海厉声大笑,一字如雷:“断!” 魔家有天魔解血,以自毁身躯来换取洪浩一击杀灭强敌,妖家也有类似法术,名唤‘断妖身’。 戚东来施展天魔解血,皮肉无损而经脉寸断,而妖家‘断妖身’还要更加决绝一些,不止经络断碎、身体也会随之崩裂,连神魂都会受到损伤。大圣此刻施展此术,竟是要玉石俱焚。 巨大蛇身寸寸崩飞,从远古一直保留至今的洪蛇圣躯彻底毁灭,换来的是他所在八百丈方圆灰色沁染。众人眼中的奇异景色:相比其他地方,那里变成了灰色,并非厚实的颜色遮蔽下来,灰是透明的,仿佛透过一块薄薄的灰琉璃望过去的感觉。 八百丈内,地面、山川、大圣、无常、还有正在其中的阴兵、尸煞、几头阴褫、不走运的赤目真人......所有一切,都仿佛被突然拿到盛夏阳光下的雪人、冰雕,肉眼可见迅速融化、消失。 从头到脚、自外而内,统统蚀化,大圣用身体换来的决绝杀灭,却不存轰动大力。置身‘八百丈’外之人什么都感觉不到;同样也不存丝毫声音,那里死般寂静,连一声惨叫都不得闻,可明明有尸煞、阴兵再长大嘴巴做出痛苦嘶嗥的模样,唯一解释仅在:他们声音也被融掉了。 自开始到结束,不过四五个呼吸的功夫,法术范围内所有一切尽告消融,什么都没有了。 而来自洪蛇的铁灰颜色变得越发纯透起来,灰不变浅。但越来越清澈越来越透明,又过三息,‘灰’终于不再变化:八百丈地方,灰色的圆中,空荡荡一片虚空。 真的虚空。那是一个洞。深邃到金乌神目也无妨完全穿透,灰的尽头变成了黑,深处的黑无穷尽,绵延至远,虚、空。 蚀海断妖身,彻彻底底杀灭八百丈,把一方普通天地变作虚空。从此永驻再不消弭! 无常煞彻底毁灭,他的法度也随之消失,‘翻天覆地’立刻回复原样,云海重回脚下、山峦扣上天空; 点将诀是有大圣体内精血炼化得成。即便被打碎它仍于大圣身躯有撕扯不断的牵连,直到此刻大圣身躯崩毁,令牌才彻底失去了力量,冥冥中一声哀号穿透云天。大圣玦化风归烟,洞天爆碎的力量也随之消弭。褫衍海的‘天地混乱’就此平息。只有那攫取光热的罡风,变得越发猛烈,把这世界吹到无边阴寒,夺下无尽光热送去给苏景。 蚀海又变回了半人半蛇的凶蛮小子,断妖身之后他的魂魄立刻‘出逃’,及时离开‘灰八百丈’,保住了已经不能算是性命的性命。此刻他的情形比着初遇苏景时还要更惨些,那时好歹他还有身体,还有归窍可能;如今唯一就是阴褫海深处的‘神奇地方’了。 凶蛮小子魂身摇摆目光散乱,在阴寒云海上瑟瑟发抖,想要冲去苏景的鬼袍避免可连前行两步的力气都欠奉,但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狰狞凶恶戾气十足。 戚东来急忙抢上前去,施法护主蚀海魂魄,口中赞了一句:“大圣好气魄!”,带着大圣向着风眼苏景飞去。蚀海冷哂:“若是我当年......”话没说完,力气不够懒得讲了。 大战无常煞,蚀海全力以赴不理外物,但有两件事他非得时刻关注不可:一是外间‘环境’;另就是苏景了。 几个时辰的恶斗下来,戚东来等人并未察觉,但蚀海探查得明白:大圣玦洞天爆碎的威力渐渐消弱,至多再有一个多时辰褫衍海的混乱就会结束,留给他降服无常煞的时间不多了,蚀海自忖,这点时间里他无法击溃强敌; 至于苏景,也实在没什么可说,苏景死了大家全都陪葬。蚀海的见识何其了得,看出苏景吸敛光热为重中之重,若想他顺利进行须得立刻结束这世界混乱......便是这两件事,让蚀海没得选择了。 洪蛇大圣何其桀骜的性情,既然没得选,哪里还用彷徨犹豫,断过妖身无常煞灭,他还有残魂保留,自己赢了! 天地归复正常,众人各自忙碌开来,两个差官匆忙迎上尤大人;三尸并剑齐飞,趁着剩下来的尸煞还在混沌中迅速剿杀强敌;楚三桓有心整理余部,可大军中还能战者不过寥寥数十猛鬼,干脆不再整军,直接向尸煞冲杀过去;天地正常光热涌入不断,苏景立时有所感应,一道心识主持身体看清外间状况,此时戚东来赶到,苏景开放鬼袍护下大圣;戚东来冲出罡风,魔家锁链回荡而出,串串捆绑那些昏迷阴褫;顾小君见大人没事,得了妖雾的吩咐也告出手,与虬须汉一起锁下阴褫。 阴褫百多头,但个个都难以动弹,片刻功夫就被缉拿干净,女判官与虬须汉再动神通,汇合三尸与沉舟军中猛鬼,恶战尸煞。 单个实力以论,尸煞远远强过阴兵,戚、顾、三尸等人又胜出尸煞一截。当然,这还是托大圣的福,把那几头凶猛蟾蜍提前吞掉了,余下的尸煞虽也强,不过比不得戚东来一伙。 一场波及所有人的混乱劫数降临,沉舟兵单兵最弱,几乎彻底失去战力,溃不成军没法再打了;尸煞强悍,受混乱影响不小可是还能再战,若只是阴兵对尸煞,现在胜负已分了;而戚东来等人更强,飞来飞去时做不得啥可这样颠簸几个时辰对他们也全无影响,此刻再斗个个龙精虎猛。 暂时不杀阴褫是因为十六的忽忽大叫,十六弟的面子一定要给。只要保住同族的性命十六就心满意足,对那些尸煞它才不在乎,戚东来等人辣手无情、大开杀戒。 苏景身上、鬼袍之内,一道心识接引大圣入内、安顿妥当,不等苏景说什么蚀海就先问道:“你的状况如何?” “现在还处在下风,但只要再无节外生枝,应该是赢定了!”三重罡天脱离战团,对链子的焠炼势必减弱,墨色大占上风,但阳火锐金的联手坚韧异常,虽不利却未败,只要能坚持他就必胜无疑:金越炼越锐、越强,另一道正法行运锻铸经络让苏景身体越来越强,简言之:他在不停进步、渐渐强大,墨力则无后援在不断消耗,我长敌消,焉有不胜之理。 大概解释几句,苏景对大圣道:“辛苦了。” “少说没用的,我的身子碎了。” 苏景点点头:“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去得那个地方。” 蚀海冷哼一声:“快走快走,本圣困了,到地方前莫再扰我。”说完他又侧目打量和他共处一袍的影子和尚:“这秃驴哪庙的?给我弄走,他在身边扰我好梦。”蚀海当然知道这和尚是谁,不过身体散碎让他心情大大糟糕,看谁都别扭。 “我能助你安稳神魂、休整魄体。”影子和尚木讷回答,全不在意大圣出口不逊。 “本圣又看这和尚顺眼了,留下吧。”蚀海对苏景挥了挥手。 心识退去,汇入修元再去恶战墨力...... 两个时辰过后,褫衍海上战事结束,苏景身周飓风不休,还在抽离光热,从不会天黑的褫衍海在狂风扫荡中入夜了,天上没有星月,不过苏景是亮的,照明一方,加之众人都目力精强,全不受‘黑夜’影响。 三十四朵羽花还是花蕾,未绽放,全不受狂风影响,稳稳悬浮苏景身周。 犹大判回归、苏景与链子状况未明、沉舟兵还晕着,众人简单商量了几句,暂时停止行进。再没强敌出现,褫衍海真正安宁了下来。 这个时候苏景张开了眼睛,体内恶战胶着但平稳,不差这一道心识来掌控身体。 三尸与本尊有冥冥牵连,苏景一开目三尸就有所察觉,异口同声:“你怎样?” “勉强还算妥当,大判如何?” 赤目回头看了尤朗峥一眼,回答苏景:“死不了,又不肯睁眼......睁开了。”他的话没说完尤朗峥就张开了眼睛,左目无月右眼无星。他的月是十花判,现在封天都主持大局;他的七星是另外七位判官,不知去做什么要紧事情,也没随他一起来到阴褫海。 大判醒来,妖雾和顾小君同时大喜,赶忙站起身整肃衣衫,在尤大人身前做大礼参拜。 对顾小君,尤朗峥只是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了事,对妖雾,大判没说话,居然伸出手好像爷爷对孙儿似的、摸了摸小鬼差的脑袋:“穿成这样,来唱戏么?” “他们逼的......”妖雾自己也不知现下的心情是欢喜、是唏嘘还是担心,更不知该如何回应,张口就实话实说。 尤朗峥微笑:“起来吧。”随即他转头望向了不远处风眼中的苏景。(未完待续) 第五八六章先生教训的是 迎上犹大判的目光,苏景点了点头:“见过尤大人。” “多谢苏先生。” 谢什么,尤朗峥未说、也不用说。值得一提的是一老一少从身形到长相相差天地遥远,可在这前后加起来才十个字的对话中,两人居然颇有些想像了。妖雾真的恍惚了一下,用力眨一眨眼睛在看哪有相似之处,一时错觉罢了。 “那七十三位大人还好?”尤朗峥又问,伤得重但他仍能察觉此刻七三链子与苏景的牵连。 苏景如实回应:“大人放心,七十三位大人性命无碍,正相助晚辈争于墨色。” 年轻判官的话说得客气,年长大判却不会装糊涂,笑而摇头:“反了,反了,是你救了七三链子,此刻也不是他们助你,是你在帮他们。”说着,他的身形晃动起来,不知为何他不顾身体虚弱想要勉力站起。妖雾和顾小君同时开口:“大人” “不可劝,也不可扶。”尤朗峥之言便是判官大令,两位差官立刻收声、肃立,尤朗峥则费力了好一阵子,终于勉强站好,随即双手抱揖对苏景深深一礼。他起身居然只是为了对苏景做这一躬。 是谢礼,但他仍未说为何道谢,仍是不必说。 身内恶战不休经络碎了补补了再碎、身外牵扯浩荡飓风无尽光热,苏景现在一动也不能动,静坐原处受了尤朗峥一礼,也没再假惺惺地客气什么,话锋转入正题:“有几件事还要请教大人。” 尤朗峥痛快点头,重新坐好后都不等苏景发问,就直接将起了自己来到褫衍海的经历事情未完、前方大敌隐匿。对苏景来说现在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比着更多了解敌人更重要了,尤朗峥是这幽冥世界第一等的精明之人,他知道自己应该先讲什么。 他率领七十三链追踪‘黑斑’,一路追入褫衍海,守着祖训负责看门的白哼云哈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他们闯进去了。但再向前行、赶到廊亭附近时,就遇到了阴褫的阻截。 在幽冥慑服四方无人敢惹悖逆的大红袍、判官令,在阴褫眼中什么都不是;尤朗峥只求追上黑斑,查明、破掉黑斑来此的阴谋,实在不愿和地土著冲突。耐住性子和对方解释了几句,可褫家弟子哪里买账。而大判擅闯人家的家园重地,就算想退回去对方也不会答应,何况尤郎铮根就不打算退。 谈无可谈当场动法,第一战激荡起的大力摧毁亭廊。拦路阴褫重伤败退。 尤朗峥继续前行,不久后再次遇到褫家弟子狙击,这次打得更加凶狠,红罐山崩塌于恶战中。 听到这里戚东来‘嘿’了一声,后面的事情,虬须汉子大概猜到了,笑容无奈。 尤朗峥似是看懂戚东来的心思。他也一样摇头,叹一口气继续向下讲。 接连两战,褫家展现出来的实力不俗,但七三链子和星月大判更是凶悍。两战全胜阴褫大败而去。但再向前追赶一阵、接下来的连番恶战大出尤朗峥所料褫衍海的实力,远超想象。 云海深处阴褫尽出,怪蛇的凶猛自不必说,它们豢养的尸煞不乏幽冥世界传说的强大怪物。旷日连天的大战不休,数不清打了几月几天。到底还是阴阳司更强些,阴褫又次退去。 阴褫都伤得不轻,它们的尸煞几乎都被击溃,但七三链子遭受重创,有的身中阴褫剧毒,有的被尸煞打伤身体,那时尤大人实力仍在。 事已至此绝无退缩道理,尤大人吩咐链子停留原地、结阵自守同时疗伤,他只身继续向下追去。以尤朗峥的算计,阴褫伤得七七八八,再不足为患,凭着自己的修持和身上红袍,就算迎上‘黑暗之物’也大可一战。 不成想,他到底也没能见到‘黑暗之物’,再向前追赶一阵,又陷入了褫家的大阵——阴褫于此繁衍无数年头,除了自身领和尸煞凶猛外,它们还有不少神奇传承,一大群无力再战的阴褫凭借一道大阵又集结余力,困住了尤朗峥。 尤大人破不了阵法,阴褫也杀不死他,从相拼到相持再到两败俱伤,直到刚才大圣与无常搅乱的空间俯瞰两千里,但不是说就只有这两千里是混乱的,上下四方的宇也罢、古往今来的宙也好,都如长河大川一般彼此相连,一方乱了,相邻处也会受到影响,内中暗流乱窜,不过表象不明显罢了。 身处褫衍海更深处的尤朗峥和大群阴褫被一道‘乱流’卷中,他们两败俱伤谁都无力挣扎,被抛进了混乱战场。 不是他们想来,是身不由己被卷入了此间。 至于七十三链,早在几年前它们就和尤朗峥分开了,大人走后链子结阵疗伤,没过多久就遭遇突袭,墨色法力从天而降若是伤得不重,七十三链也不可能不继续追随尤朗峥,重伤下抵挡不住突袭,一条长链被彻底打散,所有人尽遭墨色侵染,散落云海各处沉沉浮浮。 顾小君俏面含煞,恨恨道:“此处的阴褫罪大恶极”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冷哼传来:“你们闯入别人家里持法行凶,却还说别人罪大恶极?”一头身形最小、长不过七寸的阴褫不知何时也告苏醒,口吐人言,语气阴森。 地阴褫重创大判官,小鬼差妖雾对它们恨之入骨,怪眼一翻扬手又把自己的惊堂石亮出,‘啪’地重重一拍,瞪向七寸褫怒叱:“哪有你说话的余地,来人,与我打!” 阴褫没力气了但还有一身剧毒,戚东来、三尸是绝不会碰它的,楚三桓在向尤大人问礼过后就远远地躲开不打扰、也不敢偷听他们说话,现在能听妖雾喝令就只有顾小君一个人,但还不等女判把她那根麻花棍亮出,居然一道黑光扑向了七寸褫:十六冲上来了。 生怕老家亲戚再吃亏,十六顾不得再维护尊,飞身到众人面前,但它不拦着准备行刑的顾小君,而是‘我来动手’,身形摇摆窜到七寸褫面前,给对方来了一下子: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在街上见面,其中一个双手揣在兜里,笑呵呵地走上前、用肩膀撞下另个的肩膀十六就给七寸褫来了这么一下,虽然阴褫没肩膀,但那份‘嬉皮笑脸’、‘打个招呼’的意思绝不会错。 七寸褫之前从未见过十六,见突然来了个同族难免一愣:“忽啊?” “忽啊!” “忽啊?!” “忽啊忽啊忽啊忽啊忽啊”十六开始了长篇大论。 戚东来在一旁抱着肩膀,斜吊着眼睛望向顾小君:“你要刑讯地阴褫我不管,但十六当初随和我一起出生入死,它聊得高兴,你就先等会吧。” “算了,先等一等。”妖雾出声,顾小君退下。 两头阴褫你忽啊我忽啊的,把三尸聊得大乐,半晌过去,随着十六最后一声‘忽啊’,两条蛇终于聊完了,七寸褫把眼窝白鳞重新对向判官,声音中敌意仍重,但已经没有了那份‘你死我活’之意,冷冷道:“我们阻你,与什么西方黑暗无关,只因你等擅闯褫衍海,犯了褫家的忌讳!” ‘忽啊’十六从旁对判官喊了一声,大概是替七寸褫作保。跟着它又对不远处的苏景点点头,示意七寸褫的话完全可信。 不信‘七寸’,但大家对十六都再信任不过,它说能信,苏景这边几人心中立刻就信了七分。 三尸齐齐‘咳’了一声、甩手,不因七寸褫肯开口解释而喜,只为判官与阴褫白打一场无奈。不等尤朗峥说什么,雷动天尊就先对七寸褫说道:“我说,你们阴褫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别总那么听不进别人的话。” “忽啊!”十六甩了甩尾巴,替老家乡亲答应雷动了。 跟着雷动又望向尤朗峥:“你们也不对!人在幽冥又身居要职,方方面面的势力早都应该打理清楚,若以前功课做得好,阴阳司和褫衍海有几次往来,你来时遇到阴褫至少有个讲话的余地,何至于弄到如此地步。” 尤朗峥居然没动怒,反倒点了点头:“先生教训的是。” “座又何尝想要教训你。”雷动皱皱眉,叹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之意仅在其中。 大判身前小鬼差妖雾瞪向七寸褫:“不是‘西方黑暗’帮凶,那七十三链子受墨鬼偷袭,你又怎么说?” 七寸褫摇头:“我不知道,那不是我们褫家弟子的手段,另外”七寸褫转回头,眼窝白鳞扫过云海上沉沉浮浮的尸煞残肢,声音更冷了:“这些尸辇也不是我们派出来的。” 妖雾皱眉:“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豢养的尸煞?” “是我们的尸煞,但不是我们派出来的。”七寸褫沉声回答:“结阵御敌,须结不动身、做不动念,没有其他精力指挥尸辇,何况我们的尸辇在之前恶战中已经尽数毁掉。” “你说的是什么啊?”妖雾听得一头雾水:“你们没尸煞了?那些丧夜叉、春秋蟾什么的丧物又都从哪里来?它们不是你们的尸煞?” “是,但尸辇需要炼化的。” 不知是说不惯人话还是不屑仔细解释,七寸褫的话不明不白。不过妖雾的心思不差,糊涂不久便大概明白 第五八七章阳三郎 之前一战,苏景一行遭遇尸煞千余众。 其中两成多尸煞就带伤、新伤如何斩杀一头有主人的尸煞?不嫌麻烦的话大可将其碎尸万段,彻底打烂,它自然无力再战;又或者,击破尸煞与主人的联系,没了主人心意指使,普通尸煞就会变回僵硬尸体,再无危害了。 前者自不必说,后者的话,也须得打伤尸煞身体、毁掉它们受纳主人指挥的尸穴法窍。那两成多带伤尸煞,对阴褫来说已经‘死了’,它们的控尸法术在之前恶战中都被七十三链打破了、没用了。 另外七成多尸煞,包括春秋蟾和无常煞,一样也是褫家的尸煞。 前辈阴褫时常会离开褫衍海,游走幽冥见到好尸便送回老巢,早为后世子孙攒下了雄厚家底。那些身体完好的尸煞便在此类,它们是褫家的‘存货’,安养于深深云海之下、尚未开始炼化。 刚刚结束的一场大战与褫家弟子全无关系,一千多尸煞莫名转‘活’、奉别人命令前来狙杀苏景一行。 这时候苏景问七寸褫:“你们可曾见过一头墨色巨灵神?” 七寸褫应道:“从未见过!褫衍海中只有褫家弟子、尸煞和外戚,再无旁人了。” ‘一定有,只是七寸褫不知道罢了。’两位红袍大判对望一眼,心里同样的念头。 苏景又问道:“该如何才能离开褫衍海?”一群残兵败将,如何能再与墨巨灵为战,就算苏景要打。也要先把尤朗峥送走再说。 “我与三位褫家长老合力施法,可将此间世界打开一线,所有人都能从容出入,不过现在”七寸褫缓缓摇头:“须得先养好伤了。现在谁也走不了。” 苏景踏实了,无路可退。 三尸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目光寻梭八方,赤目喃喃:“墨巨灵为何还不现身?”该打的打过了。该伤的全伤了,众人实力跌落到极点,这个时候无异是墨巨灵现身的好时机,可那头想像中的巨大怪物并未出现,由得他们坐在云海上聊天。 再张望片刻,确定不见敌人踪迹,赤目把双手一摊:“不来更好。”绝世强敌就此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迈步走到大判官面前,一抱拳:“尤大人。我有两件事要请教。” 尤朗峥不想十花判那么健谈。但他的气度比着十花判要更从容:“先生请讲。” “你窝囊不?”赤目开口就问。把尤大人问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大判官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窝囊,打了这么久、伤得这么重。却是不该打的仗,岂能不能窝囊。” “嗯。我都替你窝囊!”赤目对尤大人推心置腹,跟着话锋一转,又问:“应大人是谁?”说着话,三位矮神君一起低头去看小鬼差妖雾,他们可没忘先前顾小君失口喊小鬼差‘应大人’这件事。 尤大人一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抬起左手,对赤目翘起了大拇指。 赤目笑得含蓄、一点不见骄傲,还道大判佩服自己,是以就没留意大判左手拇指上那一圈白色痕迹,常带扳指才会留下的痕迹。 下一刻,小鬼差妖雾身体一转,化作一道白烟飞腾而起,围着大判左手转了几圈小鬼差妖雾不见,大判左手拇指上多出了一枚白玉扳指。尤朗峥开口:“应无翅,从我升任大判那天起,就追随官身边,统领内务、稽查全司。” 话说完,应无翅再化白烟重现落地,身上花花绿绿的妖怪吉袍不再、也不是他平日里常穿的鬼差服色,而是一身类似判官袍的官府,但插肩立领,显得颇有几分精干衣服精干,人还是那样。 一抖官袍下摆,应无翅朗声开口:“封天都,内务佥办应无翅,见过苏大人、见过几位先生!” ‘忽啊’,见小鬼差变了个样子,十六挺开心,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犹大判的亲信跟在了苏大判身边,对此尤朗峥没有半字解释,就和刚才‘致谢却不说为何谢’一样,用不着解释什么。 苏景也不多问,只笑了笑。 相比于妖物的真正身份,三尸、戚东来倒是对他‘变扳指’的戏法更好奇些,赤目上前伸手就去摸小鬼差,应无翅赶紧向后退:“你干啥?” 赤目问:“你也和那些链子一样,都是宝物化形?你是扳指法宝?” 拈花手摸肚皮,口中咂砸:“不得了,不得了啊!” 雷动干脆也把左手大拇指伸出来,冲着小鬼差一下一下的挑眉毛,示意他变扳指给自己戴戴。 应无翅衣服换了人没换,仍是原来那副和谁都有仇的样子:“全无见识!我非宝物,在阳世时候为一头雄鹰,但苍天历练于我,让我一出生变没有翅膀,故名应无翅”至于扳指,则是因他入阴阳司当差之后,修炼鬼法不慎引来反噬,魂身炸碎,碎是碎了但魂魄仍在,就是变成了一团雾,这就有了第二个名字‘妖雾’。尤朗峥以自己的一枚扳指宝物为他重塑身体,重得身躯的小鬼差由此得了两重变化,可以做尺半小人,也可化作大人指上扳指。 三尸围着小鬼差品头论足,尤朗峥由得他们去做什么,全不理会,重新望向苏景:“不是说要问几件事情么?” 身在困境中,此刻什么都做不了,众人反倒从容下来,大判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好整以暇。 “阳三郎。”苏景开口问了三个字。 尤朗峥似是早就料到苏景会有此一问,想也不想直接开口:“你就把她当成金乌吧,光热神鸟。三足阳鸦。” 苏景面露关切:“当成?” 尤朗峥点了点头:“是真的,但又不算完全真。” 苏景没去追问‘半真不假之说’,而是换了话题的方向:“那‘她’从何而来?” 尤朗峥更奇怪,不答反问:“我查过你。在阳间离山,你有个高高在上的身份你是陆角的弟子吧?” 莫名其妙的,苏景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离山八祖、光明顶主人正是家师。” “你师父不是自己下来的。”尤朗峥声音缓缓死后一入幽冥。陆角即以宝碗发难,打翻鬼差逃走,阴阳司立刻派遣能员缉捕,不久之后陆角被重重围困。 这些事情苏景从未听说过,连三尸都不再理会小鬼差,围拢过来聚精会神的听故事。 陆角生前再如何强大,死后也只是一段游魂,即便‘剑碗’在手,他的实力也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陆角是个正道中人。陆角八看出判官对轮回作用非凡。是以他突围时。不杀人。 一段游魂,不肯伤人,阴阳司的判官和差官则如狼似虎。只求扣下此人必要时杀灭不惜,由此陆角八在突围中受创。被一道判官神通打中。 游魂脆弱不堪,挨了判官狠击,按理说绝无幸理,可陆角八中击后却未死,而是被打成了‘两段’。 并非身体两断,准确说应该是:另一段游魂被从陆角八游魂中打出。这等邪门的事情,幽冥之中可从未见过。 “陆角中了一击,还是逃掉了,从他身上打落的另一段游魂遗落原地,”尤大人加重了语气,声音却更低迷了:“是一段金乌魂!阳三郎便是从这段金乌魂而来。” 听到这里,苏景面露释然,三尸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怎么可能还不明白:陆角曾抽去金乌魂魄入体,死后进入幽冥的也是陆角与金乌两段游魂,不过双魂纠缠于一身,仍是陆角八之形。直到挨上一记狠击,两道游魂才真正剥离开来,直至此时陆角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见尤大人愈发虚弱,妖雾请命代为讲述,苏景自然答应。 “发现金乌游魂时,西方黑暗之患已露端倪,金乌正是黑暗克星,这段金乌游魂来得刚刚好!”妖雾朗声说道:“是以尤大人与一月七星八位大人商议,暂时断了对祖大帝的供奉,集中所有相火、再配以秘法全力炼化那段游魂,以求金乌复原。” 最近这些年,阴阳司对香火之求大增,几乎是‘横征暴敛’,为得就是能养好那段金乌游魂。此乃顶头大事,有‘七星’专责,从祭炼开始那天起,尤大人眼中就再没了真正七星,换做法术幻形。 只凭一段残缺游魂就想再造出来一头金乌?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过登天,且阴阳两界又哪有复活金乌的专门法术,祭炼游魂的办法全靠几位前任大判摸索,这一来事倍功半,进度实在太缓慢,如今那一段金乌游魂还在阴阳司安排的秘密地方,受香火和秘法的祭养。 千多年里,游魂复原不见太多成效,但那段金乌魂魄却因此养下了一道极强的神识,这算是个意外收获。 神识可离开游魂翱翔幽冥,落地化形便是那个阳三郎。 金乌游魂羸弱,阳间记忆尚未恢复,阳三郎有心窍千万,但游魂想不起来的事情她也无从知晓。 阳三郎不算弱小了,上次相见,于大圣、不听等人阻拦下还险险要了苏景的命,可是相比于真正的金乌,她还差得太远。七星大判对金乌游魂的祭养从无停止,这边香火、法术不休,游魂的神识就会不断强大;另外尤朗峥让阳三郎汇合狼群,金乌喜战、可在斗中成长。双管齐下,以求她能尽快强壮,以应付将来的西方黑暗大劫。 妖雾收声,阳三郎的事情就此说完。 当年阳世,陆角夺魂于三足金乌给自己续命,天大神通、惊仙之举,其实源自一段情事罢了:师父想活得长一些、不为自己,只求能在有生之年助心爱女子飞仙。那时又有谁能料到,这段情事还给幽冥世界带来一道对抗黑暗劫的依仗! 那个被妖雾、苏景打得两眼乌青的女子,阳三郎。 第五八八章不在乎 三尸全都转回头,齐帅帅地去看苏景......三个人都笑呵呵的。 外人不解其意,不过苏景能明白:阳三郎和离山光明顶一脉真是血海深仇了,性命丧在陆角手中,魂魄被剥去镇压陆角体内邪魔,连尸骨都被苏景炼成了剑,不久前还挨了苏景一拳。 两代天乌弟子,可把天乌欺负惨了。 虽然阳三郎不记得前世大仇,来杀苏景只为自己增长修为,可是单单就以她要杀苏景这件事来说,真要成功了,苏景死得不冤枉。 这也算得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阳三郎你已不必担心,离开此间,尤大人自会约束那女子。”妖雾对苏景说道。 雷动回答:“等能出去之后再说吧。” 拈花接口:“金乌桀骜,再野了这几年,你们真能约束得了她才好。” 赤目桀桀狞笑:“约束不了也无妨,她敢再来,还不定谁凶了谁!上次她不也是......”话没说完,赤目悚然而惊,想起来了:上次有大圣,现在大圣只剩一段魂魄,连块鳞皮都不见了。再碰上阳三郎的话...想想她的身法,苏景跑得掉么? “话说回来,阳三郎长得倒是很好看的。”提到女子,拈花很快就把苏景忘了,手抚肚皮开始遐想,眼角余光一个劲地瞟顾小君,从脸庞到身子,似是在心中把两个女子做比。 顾小君满脸厌恶,狠狠瞪了拈花一眼,转目望向苏景:“不管以前恩怨如何。阳三郎总归是阴阳司花费无数心血、铸成的降魔利刃,万一她若再找你麻烦,你当退避、不可伤她。” 女判一开口,必定不近人情。妖雾似是都觉得有些听不入耳,从一旁咳嗽了几声,就此开口转开话题:“阳三郎和狼群在一起,狼也是我们阴阳司对付西方黑暗的手段。这些年狼患越演越烈皆为司中指使,意在练兵。剑越磨越锐、兵越战越勇!” 幽冥世界恶鬼无数阴兵无边,哪是随便什么势力都能侵犯的,但墨巨灵有侵染人心的本领,几年前那场‘黑斑’雨落下的情形犹在眼前,阴兵才一碰就迷失本性了,就算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 但狼不怕,或许是性情桀骜使然,又或许是老天爷给了它们什么特殊本钱。狼群不畏黑暗侵染。黑斑雨时苏景也曾亲眼目睹狼群被黑斑覆盖后安然无恙。 “早说啊!”雷动很不高兴。嫌妖雾吐露实情太晚耽误了正经事:“早些告知于我,本座一道剑讯传去离山、南荒、西海,不出半年杀遍天下恶狼。幽冥狼群数量疯长得以壮大发展......” 赤目不忘纠正:“西海里没有狼。” 拈花向着大哥:“西海的妖精能上岸来帮忙杀狼。” 后两句妖雾直接就当没听见,解释也只对苏景:“阴阳司不会插手阳间。上面所有事情,都交由‘自然’做主。” 苏景一点头就算揭过此事,仍是追问与阳三郎有关事情:“瓶中城时狼群来袭、阳三郎发现我身负纯正阳火,已经调遣精锐准备抓我......” 不等苏景说完,闭目养神的尤大人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应道:“两个人都有阳火,都是对付‘西方黑暗’的利器,没道理那么早自相残杀。” “那么早?”苏景反问。如果没有这三个字,大判的句话就顺理成章了,偏尤朗峥还把这三个字咬了重音。 尤朗峥如实相应:“二合为一,若大过二,吃了也是好事,不过那时还太早,看不出是不是真能‘大过二’,所以我不许她对付你。” “好家伙!”戚东来轻笑插口:“出去以后,若是尤大人算出来两个一大过一个二,苏景怕就凶多吉少了。”女儿声音娇柔妩媚,虬须汉说话一贯如此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他也咬了几字重音‘出去之后’。 苏景不听戚东来小相柳这群人,从不会‘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是‘我只做初一,你也别想有机会再做十五’,不过这次苏景摇了摇头,没计较这件事。尤朗峥则淡然道:“谁生谁灭都不要紧,只要轮回稳固就好,西方祸患太大。” 苏景点了点头,有关阳三郎之事告一段路,彻底换过了话题:“无尽春,极乐川两处阴阳司如何处置修者游魂。” 上次苏景问十花判,但尤大人任内事情那老头子不肯讲,苏景自己就是修家,修家游魂入幽冥后的下场他自然关心无比,尤其此刻状况大大不妙,说不定待会墨巨灵一来大家就排着队去阴阳司大狱报到了,现在把后面的事情问清楚,也算心里有个底。 这一次无需尤朗峥开口,顾小君就代为回答:“修家夺天地、窃造化,皆为罪身!凡入无、极两司游魂,先要领受天威棍重打,修行到几境便挨上几棍!” 妖雾帮苏景算得清楚:“你得挨七棍。” “领受刑罚过后罪责消抵,修家争于乾坤斗于天地,皆为大毅力大智慧之辈,抹掉前生记忆后一并送入轮回,重返人间。”顾小君字字铿锵,给出了答案......打完、送回去。 这可让苏景着实一愣:“送回去?” “不送回去还要管饭养着么?”妖雾从一旁笑道:“我家大人登任一品判后,对修家游魂就是这样处置的,与前任判官多有不同。” 十花大判以前说过,对修家游魂,在任大判可自行决断、处置,并无固定律法。有些大判觉得修家祸乱乾坤,会加以严刑惩处;但也有大判,会从另个角度去看待修行......十成游魂发还一成,阴阳司甄选游魂的标准之一不就是‘敢争’之辈么,以此而论,世上万万生灵,还有什么比着要和天斗的修士更敢争,送回去也顺理成章。 只凭‘处置修者游魂’这一件事,苏景等人就对尤朗峥好感大增,顺便着连讲明此事的顾小君也变